最近，就李庄案，举国鼎沸。若干大学者、大教授、大律师也纷纷出面，或开研讨会，或公开发文，或通过电视屏幕和网络论坛，各抒己见，谈意义，谈制度，谈得失……其中不乏呼吁“程序正义”、保障律师正当权益、保障嫌疑人人身安全免遭“刑讯逼供”等等等等。耳目之后，深觉可笑可悲，脑中不自觉的涌出《红楼梦》中林黛玉批评迎春迂腐的话：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。今日中国，并非民主、自由、法治之国，何得奢求政府及其公、检、法诸人等依循民主理念法治精神待人接物！（敢问今日通国之中大大小小手握权柄者，日思夜想孜孜以求你争我夺者为何物？乃人事权，组织权，话语权，乃党权，军权，政权。有何闲心逸趣顾及草民之人权）。在此制度框架里而谈程序正义，谈律师权利，谈嫌疑人人身安全等等，虽属有的放矢，却是对牛弹琴，缘木求鱼。
    
      有鉴于此，本人在此不再触及这类宏大崇高的字眼，只从专业角度，对本案的一个细节略作剖析，以期对我的律师同仁有所启发。
 
      这个细节就是那条手机短信。
 
      据报，李庄接案后不久，曾用手机向京城好友发出一条短信“够黑，钱多，人傻，速来”。这条短信的内容，实际上只是一则国人皆知的小幽默，并非李庄的原创，在本案中也非证据。但它却在本案中有举足轻重的作用——说李庄因此短信而身陷囹圄，也不为过。
 
      我们可以做以下模拟：因李庄的介入，龚刚模案出现波折。于是，重庆打黑当局决定对李庄采取行动。于是，李庄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。于是，开始紧锣密鼓地收集证据。于是，李庄在本案中的合作者、助手、委托李庄担任辩护人的当事人家属等，都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李庄涉嫌犯罪的“证人”。但是，办案人员很清楚：以上所有这些证人证言，都只是旁证。要证明李庄的行为构成犯罪，关键的证人只能是且必须是龚刚模。这样，让龚刚模作证，就是本案立案的前提。但是，要让久闯江湖的“老大”在关乎他身家性命的问题上翻供，出卖高价请来为自己辩护的律师，做一个前途叵测的“吃螃蟹”的人（重刑犯检举揭发自己的律师，我是第一次听说，估计龚刚模也从未听说过），其难度当不亚于“登蜀道”。如何顺利“拿下”硬骨头龚刚模呢？这条短信就派上用场了——它起到了突破龚刚模心理防线的“杀手锏”作用。这个作用，体现在两个方面：一是在情感上击溃龚刚模的心理防线，二是对龚刚模展示出巨大的政府公权利的威慑力。设想一下：在某天（深夜？），当办案人员以了解相关案情为由，提审被羁押的龚刚模（事实上，这时龚刚模案已经侦察完结，案件以移送检察机关，侦查人员依法不得再提审龚刚模），向其出示这条短信，并跟他讲：你出这么多钱请律师，律师却背地里将你视为傻子，你值得吗？——这是从情感上动摇他；同时告诉他：政府或曰专政机关已经决定“法办”李庄了，他跑不掉了，我们将动用一切力量对付他，他已经被我们牢牢控制起来了，这条短信就是证明（李庄的朋友当然不会向重庆方面提供这条短信来“举报”李庄。这条短信，只能是政权机关用公权利通过技术手段直接从电信部门获取）——这是对龚刚模形成强大的心理压力。在对龚刚模进行情感打击并造成心理压力后，再跟他讲：如果检举揭发李庄，算你立功。说完这些，办案人员再向他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走了，留下龚刚模独自发呆。待他清醒过来，他自然就开始思索了，继而就“神情焦急”、坐立不安了——如果他只是一个依法等死、别无选择的人，他的心态可能会平静一些。但现在，一个有巨大诱惑力的选择权从天而降，他活下来的希望陡增。他不得不激动、亢奋起来。此时，他真有点象莎士比亚笔下那个喃喃念着“生存，还是死亡？这是个问题”的哈姆莱特，只是，他的台词略为改变为：“检举，还是不检举？这是个问题”。当然，选择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：通过紧张的利弊权衡，他这个“黑”老大，终于选择了和红色政权站在一起，而抛弃了同样颇具能量且“上头有人”的辩护人。李庄的牢狱之灾，也就此注定了。
 
      重申一下，以上只是我的福尔摩斯式的猜想。但我以为：虽不中，亦不远矣！
 
      从这里，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：
      1：细节决定成败。
      2：律师办案时，慎发短信。
 
2010/1/15